云阳伯在堂上正襟危坐,“明霁啊,别说气话,这不是好好的嘛,因何要退婚啊?”
贺明霁冷哼一声,“何事?还不是你们云阳伯府的丑事?我家小厮看到那夏琉璃跟人私奔了!”
云阳伯面色凝重,“不可能啊!我那三孙女就在府中歇着呢,她不会,也不可能做出私奔这种事,明霁是看错了吧!”
夏大爷夏思仁和夏二爷夏思礼也上前劝道:“许是今天雨大,贺府的小厮没看清,贤侄不要闹了,夜已深,快些回府吧!”
贺明霁根本看不起这两位,他冷冷甩开那两人的手,内心不悦。
心说,这两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吏也配叫我贤侄?
不会真以为我堂堂贺家与他侄女订了亲,他们就有资格当我的长辈了吧?
他撩起袍子一坐,慢条斯理道:
“夏爵爷,既如此,那就请夏琉璃出来,我们见上一面,见到她,我自然会回府,否则就别怪我不给您老人家留面子了。我贺家是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,我必将云阳伯府三小姐私奔,云阳伯还替其遮掩的事闹得众人皆知。”
“您若不想让云阳伯府背上女眷不良的名声,那现在就把聘书、聘礼退给我,因是夏琉璃有错在先,贵府还得赔偿我贺家一千两银子!”
“什么?”云阳伯父子三人皆是一惊,这是狮子大开口啊!
只是那夏琉璃已跑出府了,还未回来,他们根本无法叫她出来与贺明霁相见。
这该如何是好?
就在三人愁眉苦脸,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,一道清越甜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随后,一道月白色娇俏的身影出现在前厅门口。
“听说有人说我私奔?还要逼我退婚?”
一名俏丽如初春海棠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夏琉璃本就生得娇美,夏思义夫妇又只得了她一个女儿,这十几年来都是捧在手心上娇养长大的。
所以她虽自幼在外地长大,却一点苦都没吃过,养出一双清透澄净的杏子眼和一身肤若凝脂、美如白玉的好皮囊。
夏琉璃往那一站,一副娇娇气气、天真浪漫的神色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欢喜。
前一刻还沉闷的四个人瞬间眼睛一亮。
云阳伯:太好了,不用退婚了!
夏思仁:不退婚了,那我女儿能嫁入贺家了吧!
夏思礼:幸好她回来了,不用赔偿给贺家一千两银子了!
贺明霁:她还挺好看的,之前怎么没发现?
隋安宁冷眼扫一下厅内的四个人,迅速在原主的记忆中对号入座。
她低头向云阳伯行了一个礼,道:“祖父,孙女的院子住得远了些,因而来晚了,还请祖父不要怪罪。”
云阳伯感谢还来不及,怎会怪她?
他语气和善,眉眼慈祥,“琉璃,初春夜寒,怕你着了凉,故而没叫你过来。这一路走过来,可有冷到了?没有受寒吧?”
隋安宁在心里冷笑,原主的记忆里,这位祖父逼她交出贺家的聘书,被她拒绝后,对她歇斯底里地大声咒骂,说她是克死父母的不祥之人,说她妹妹夏琥珀也是个晦气的灾星,让她死在外面不要再回来了。
她现在和原主感同身受,垂下眸子,掩住眼底的怨恨,道:
“劳烦祖父担心。孙女已歇下了,但听闻有人造谣,编出孙女与人私奔这种胡话来,孙女个人名誉要紧,云阳伯府的声誉更重要,孙女心里着急,便匆忙赶来了,没觉得冷。”
“你们还愣着做什么?快给三小姐上杯热茶呀!”夏思仁眉开眼笑地吩咐道。
“谢谢大伯父关心。”
隋安宁抬眸轻掠,眼前闪现出他恶狠狠地威胁原主,说他已经把夏琥珀交给人贩子了,若是她不服从云阳伯的安排,就让人贩子将她妹妹扔到狼窝里,让她那千娇百宠的妹妹被饿狼撕咬得尸骨无存,让她后悔一辈子。
贺明霁缓过神来,一脸惊诧,家中小厮说得清楚,夏琉璃就是在贺府门口被两个凶悍土匪模样的男子强掳了扛走的,他还听那二人说什么死了人,拿她充数的话。
他料定夏琉璃必定是遭遇不测了,定是回不来了,这才底气十足地深夜闯进云阳伯府闹事。
她怎么还回来了?
“你不是被人带走了吗?你怎么回来了?”贺明霁脱口而出,他完全没想到夏琉璃还能回来。
隋安宁侧头,“嗯?贺公子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跟人私奔了吗?怎么现在又说我是被人带走了?贺公子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?”
面前的谦谦公子只是虚有其表,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。
自订婚以来,这位光鲜亮丽的贺公子多次私会原主,跟原主讨要钱财。
原主心思单纯,想着两人是有婚约的,早晚是一家人,又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,数次将自己的私房钱和名贵首饰偷偷送给他。
当然了,这些东西都是有去无回。
贺明霁爱充面子,又总是流连于风月之地,原主的私房钱早就被他挥霍掉了,那些首饰也被他转手送给各秦楼楚馆里的花魁了。
原主父母出事后,贺明霁就再未来找过她,原主在云阳伯府受尽苦楚时,他正在酒楼花着原主给的钱吃喝玩乐呢!
哼!拜高踩低、贪得无厌的渣男!
贺明霁突然觉察到自己说漏了,正欲开口找补,就听隋安宁厉声发问:
“贺公子,你我是有婚约的人,看到未婚妻被人带走了,不是应该亲自带人去寻找吗?怎么你不去找人,反而是带着人来我府上无理取闹呢?”
此时的她,一身凌厉气势,骇得贺明霁不知如何作答。
他心里虚得很,表明却装得很是硬气。
面对未婚妻的诘问,他梗着脖子回道:“我府上的人亲眼见到你与人私奔了,还能有假?”
隋安宁瞟他一眼,淡定道:“那好,把他叫出来,我们当面对质。”
见她一副举棋若定的神情,贺明霁手心沁出一层冷汗,暗暗懊恼自己太过心急了。
他硬着头皮把那个小厮叫上来。
那小厮在外已经听到他们的谈话了,因而一进前厅,就是“噗通”一跪,嘴上大喊:“少爷明鉴,小的说的话句句属实,绝无半句虚言。”
“今日酉时之后,突然下了一阵急雨,夏三小姐就是那时候来的。那时我正好在门房避雨,听守门的李婆子说夏三小姐来敲门,我去隔着门缝看,结果,我看到夏三小姐和两个男子在一起,那两个男子把夏三小姐扛走了……”
这人正慷慨激昂地说着,可是其他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,都皱起了眉头,一肚子疑问。
“我,我就去汇报给少爷,然后少爷带着我们来这了。”这人说着说着看到贺明霁摇头抚额,他也不知自己何处说错了,便草草地结束了。
前厅周围站着一圈府里来看热闹的下人。
夜深雨歇,周遭格外静谧。
此刻,即便是故意放低的声音也格外明显。
“哎呀,按他说的,那我们三小姐也不是与人私奔啊?”
“就是啊,哪个女子私奔前还去敲未婚夫的门啊?”
“唉!不对啊,我听着怎么好像是咱们三小姐被人劫掳了啊?”
“胡说什么?三小姐不是好好地在府里吗?”
“要我说啊,那人肯定不是三小姐,只是跟咱们三小姐长得像而已。”
“这人说的话和贺家公子说的话不一致啊,也不知谁说的是真话,谁说的是假话啊……”
这些话传到前厅,众人脸色各异。